有一個我覺得非常好用的觀察角度，可以快速判斷一個人目前比較偏向「學生心態」，還是已經開始進入「研究者心態」。
那就是：
當他看到一個新概念、新理論、新工具、新研究時，他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第一層：學生最常見的反應，是快速找到對應物
例如看到一個新東西，他會立刻說：
「這不就是某某人的理論嗎？」
「這不就是某某方法的翻版嗎？」
「這跟某某書裡面講的一樣啊。」
這種反應其實非常常見。
而且一開始看起來還挺聰明。
因為代表他有閱讀量，也知道很多名詞。
但如果你仔細看，這種思考其實停在一個很早期的階段。
因為他真正完成的事情只有：
辨認。
第二層：辨認很重要，但辨認不等於理解
很多學生會誤以為：
能夠把新東西對應到舊東西，就等於理解了。
但其實不是。
因為辨認只是回答：
「它像什麼？」
而研究真正要回答的是：
「它為什麼像？」
以及：
「它哪裡不一樣？」
如果這兩個問題沒有回答，其實根本還沒開始理解。
第三層：研究者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差異
相反地。
當一個受過比較完整研究訓練的人看到新東西時，他通常會有另一種反應：
「這個讓我想到某某理論。」
然後下一句是：
「可是它們差在哪裡？」
這個差異非常重要。
因為研究本身就在處理：
差異。
第四層：研究的本質，就是把差異切乾淨
其實整個學術研究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找出相似性之後，再把差異切出來。
例如：
新方法和舊方法差在哪裡？
新理論和舊理論差在哪裡？
新現象和舊現象差在哪裡？
Contribution 本質上也是如此。
如果完全一樣，就沒有 contribution。
如果完全不同，又很可能無法被理解。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通常都介於兩者之間。
第五層：最危險的一種人，是只有名詞沒有思想
而我後來發現，還有一種比較有趣的人。
他認識很多名字。
知道很多理論。
講話也會引用很多概念。
但如果你仔細聽，會發現：
他沒有自己的觀點。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引用別人的話。
他的每個判斷，都掛在別人的名字下面。
他沒有自己的語言。
也沒有自己的系統。
第六層：從學生到研究者，中間有一個重要階段
不過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過渡階段。
就是開始願意輸出的人。
當一個人開始：
寫文章
做筆記
分享想法
討論問題
他就會慢慢發現：
光引用別人的概念是不夠的。
因為別人的語言，無法完全表達自己的經驗。
於是他開始建立自己的說法。
第七層：Voice，比知識更重要
很多人以為博士訓練是在累積知識。
但我現在反而覺得：
博士訓練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是建立自己的 voice。
也就是：
你怎麼描述世界。
你怎麼定義問題。
你怎麼解釋現象。
當一個人開始有自己的 voice，他就不再只是知識的搬運工。
而開始變成知識的生產者。
第八層：最後的研究者心態，是找到自己的 Positioning
而研究者最後在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他會不斷比較：
我的語言和別人的語言差在哪裡？
我的觀點和別人的觀點差在哪裡？
我的方法和別人的方法差在哪裡？
透過這種比較，他慢慢找到自己的：
Positioning（定位）
Contribution（貢獻）
Voice（聲音）
而這也是研究真正有趣的地方。
結論：看到相同很容易，看到差異才是研究的開始
所以如果你想判斷自己目前比較像學生還是研究者，可以觀察一件事：
當你看到一個新概念時，你第一個反應是：
「這不就是某某東西嗎？」
還是：
「它和某某東西很像，但差異在哪裡？」
前者是在建立知識地圖。
後者則是在開始做研究。
而真正的研究，往往就是從那個差異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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